飘天文学 > 都市小说 > 沉烟 > 9、Chapter9 坦白
    景曼仪会主动开口打招呼让倪烟感到意外。

    以至于她还没来得及回话人就已经走远。

    来的时候低调,离开更是悄无声息。

    直到庄园外陆续出现未受邀请而赶来的媒体,部分人才后知后觉错过了什么。

    从景曼仪露面到离开,这中间不超过半小时,但已经是她出席这类场合待得最久的一次。

    她游走在权力边缘,身边接触的都是大人物,言行稍有不慎就是断送前程的祸根。

    同样的道理,在她面前也要小心谨慎,保不齐哪句话就是呈堂证供。

    所以哪怕纪怀庆心生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

    按理来说他也算小有实力,将他冷在一边就算了,毕竟身份在那,大把人上赶着讨好,自然用不着做无用社交,但越过他向他女儿打招呼,实在不合常理,或者说有些无礼。

    以景曼仪待人接物的本事,绝不可能这么冒失。

    但他实在想不明白什么时候将她给得罪了。

    倪烟也纳闷呢。

    人多眼杂,旁边还有个老狐狸,实在不方便说话。

    她朝席沉投了个眼神,询问的意味明显。

    谁知席沉不仅不理会,还光明正大举着酒杯敬酒。

    敬的是纪怀庆,但嘴也没闲着:“倪小姐?”

    清脆的声音回荡,两道视线齐齐落在倪烟身上,倪烟只好配合着凑过去碰杯,象征性抿了口。

    借着酒杯遮挡,倪烟盯着席沉动了动唇。

    你想干什么?

    席沉的眼神从倪烟面上掠过,笑着咽下酒。

    等纪怀庆移开酒杯,他才抬手举起少了大半的酒示意:“纪叔叔,看您挺忙的,我就不多打扰了。”

    纪怀庆礼貌性笑了笑,顺势开口:“烟烟,去那边打招呼。”

    倪烟没应,她实在厌倦虚伪的攀谈。

    不为所动的几秒里,纪怀庆转头看了她一眼,在他心生疑虑之前倪烟跟了上去。

    和席沉擦肩而过时,带起的风将她脖子上松松系着的长纱带末端吹向席沉。

    她下意识跟着纱带偏移目光,颈间的线条更为明显,锁骨连肩,漂亮得不像话。

    空气沾染了淡香,那是独属于倪烟的味道。

    席沉似乎在风中醉了。

    他轻捻着手里的白纱,下一秒掌心一空,心跳也跟着空了一瞬。

    刚才还在眼前的女孩正往人群中走。

    周围残留着她的气息,席沉饮了口酒,嘴角勾着笑低声念:“真招人。”

    一旁的服务生见他得空便趁机询问:“先生,唱片机的歌还要继续放吗?那边有客人想点歌。”

    “不用,多谢。”席沉随手递了几张红色钞票过去。

    服务生道了声谢,没多久,原本循环播放的音乐换成了别的。

    倪烟跟着纪怀庆在场地里四处走动,酒没怎么喝,但甜品尝了不少。

    前面聊天的时候听管奕介绍过,庄园的下午茶都是专门请的法国甜点师制作,精致又奢华,的确勾着人念念不忘。

    在纪怀庆再次替倪烟回绝不明人士的敬酒后,他终于得空问话:“你之前怎么不说你跟席家公子认识?”

    倪烟内心毫无波澜,默默看着纪怀庆将在场的人分为三六九等,不同身份不同对待。

    她放下手中餐盘反问:“重要吗?认不认识的,有什么关系?”

    “那小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纪怀庆拧着眉怀疑。

    “不知道,你问他呗,”倪烟寻了个椅子坐下,手肘搭在椅背上撑着脑袋,她抬起眼眸问,“被他喜欢不好吗?论实力,京市恐怕很少有能越过席家的。”

    纪怀庆当即出声:“席家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别动歪心思。”

    倪烟听见他亲口贬低轻笑了声:“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搭上席家直接让你少奋斗几十年。”

    “你懂什么!”

    突然的大声引得旁人纷纷侧目,纪怀庆快速调整好情绪笑着掩饰。

    倪烟目光寻了一圈,看着席沉在人群里游刃有余,那样体面。

    她垂下眸,轻描淡写替纪怀庆补充完说不出口的话:“席家家大业大,不好拿捏,也不会任劳任怨由你索取,是吗?”

    纪怀庆脸色一僵,看见旁边有人靠近又笑着说:“我还不是为你好,管老板的儿子就很合适,长了你几岁,见识比你广,看着本分,也没听说过花边新闻,而且今天接触下来明显对你有兴趣,多般配。”

    “我对他不感兴趣。”倪烟看着来人坦言。

    纪怀庆被气得长叹一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管奕没听见谈话,靠近两人后表明来意:“纪叔叔,我爸还有几位叔伯在主楼玩牌,让我请你过去。”

    纪怀庆脸上的气愤一扫而空,再开口时满脸笑意:“好,烟烟就拜托你照顾了,她在这不认识什么人,正好你们年纪相仿能玩到一起。”

    旁边纪怀庆一步三回头冲倪烟使眼色,倪烟视而不见,倒是管奕冲她打招呼后轻点了下头。

    “小璇。”管奕瞥向身后的管璇。

    “喏,”管璇将手里的甜品递到倪烟面前,“我哥让我给你道歉。”

    倪烟没上手接,眼神看向管璇回应道:“行,开始吧。”

    “你!”管璇面色一红,想说的话又迫于管奕在场咽了回去,“你别太过分!”

    倪烟耸了下肩膀:“我怎么了?不是要道歉吗?”

    管璇哼了一声,将碟子随手搁在旁边的长桌上。

    她斜了倪烟一眼:“哥,你看她,我就说她配不上你,跟她妈妈一样上不得台面。”

    倪烟冷下脸,端过旁边的香槟就往管璇脸上泼。

    冰凉的酒液飞一般打了出去,声音清脆,听着挺疼的。

    管璇脸都侧了过去,发丝沾着酒顺着往下流,好半天没缓过来。

    等她缓过神,才不可置信看向倪烟:“你敢泼我?”

    倪烟很坦荡:“我可以为我的行为负责,你能为你说的话负责吗?”

    “你算什么东西?”管璇快气死了,口不择言,“这本来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你爸不是个好东西,你妈能道德到哪去?你本就不该存在!哪来的脸面顶着私生女的名号耀武扬威?”

    “管璇,闭嘴!”管奕从中隔开两位女生,拿过旁边的毛巾帮管璇擦拭。

    突然来这么一出,管璇当然不服气。

    她看见旁边摆放齐整的层层酒杯就要去拿,但刚伸手就听见哗啦声一片。

    酒杯跟着桌布落下摔了满地,一片狼藉。

    倪烟扭头就看见席沉正慢条斯理抖开身上的酒液。

    管璇愣了下,问:“你没事吧?”

    “没事。”席沉抬起头,视线落在倪烟身上又移开。

    闹出的动静大了点,席沉双手合十朝周围看过来的人低头致歉:“不好意思,走路有点急,不小心扯到桌布,让大家看笑话了。”

    庄园的管家很快就带了人处理现场,原本还好奇发生什么事了的宾客也歇了心思。

    管奕回过神开口稳住局面:“没受伤就好,庄园里没备多余的礼服,但猎场那边有准备轻便的衣服,我向父亲知会一声让人去安排,正好体验一下狩猎。”

    “有劳。”席沉面带歉意应声。

    报复不成,管璇也过了气头,瞪了倪烟一眼转身就走。

    管奕无奈叹了口气,看见倪烟坐在原地没起身,问:“倪小姐?”

    “你们去吧,我不太懂弓箭。”倪烟回。

    管奕劝道:“纪叔叔特意交代过要照顾你,留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一起去吧。”

    席沉找准机会开口:“我刚好略懂一些,倪小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当半个师傅。”

    他站在管奕身后静静地看着倪烟。

    倪烟还没做出决定,纪怀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狩猎好啊,你多和管奕接触接触。”

    “理由。”倪烟跟他迂回。

    “你不是挺好奇纪昀吗?后面家宴我接你回来,想知道什么你直接去问佟舒,至于能不能问出来就看你本事了。”

    条件确实诱人,平常情况下佟舒根本不会见她,纪家家宴更是不会通知她。

    电话一挂,管奕就补充解释:“狩猎场有专业的教练,不用担心。”

    倪烟应了。

    -

    山上的温度稍冷一些,即使艳阳高照也挡不住寒气。

    倪烟还在挑选弓,席沉已经在就近的靶位前练了起来。

    “咻——”

    正中靶心。

    守在旁边的教练问:“练家子?”

    席沉余光看向一边说得云淡风轻:“不算,玩过而已。”

    “那还挺有天赋。”教练又夸。

    管璇闻言取了自己专属的弓箭走到席沉身边,看他一脸几箭都是靶心起了心思。

    她朝教练眨了眨眼,见他往别处走去才转头对席沉说:“这么厉害,指导一下我?”

    席沉本想推辞,转头想随便叫个人,就看见管奕凑在倪烟身边介绍弓,两人有说有笑。

    他搭了支箭瞄准靶子,弦松,话音落:“行。”

    倪烟选完弓从两人身后走过,站定在相邻的靶子前。

    “你选的美猎,下三指勾弦比较好。”管奕守在旁边教她。

    倪烟应了句:“好。”

    手才刚搭上箭,席沉的声音就跟着响起:“腿分开点,与肩同宽。”

    一句话引得管奕看了过去,他眉峰微动,若有所思。

    倪烟勾起唇,瞄着远处的靶心拉弦,但身体控制不住晃动。

    管奕转向眼前:“可以稍微站开一点。”

    席沉的教学还没停,彷佛就在耳边:“不分开点重心会不稳,肯定偏。”

    紧接着是管璇的怀疑:“还要分开吗?”

    耳边沉默了一瞬,席沉说:“差不多了。”

    管奕又抬头看了眼,管璇脚下的距离显然已经超过肩宽了。

    他收回本想帮倪烟调整姿势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稍微抬高一点,你先试试手感。”

    席沉没忍住偏头,像在确认什么又转回面前的靶子说:“瞄着点靶心。”

    “我打的复合弓有瞄准器也要看靶心吗?”管璇不解。

    席沉恍然大悟:“是吗?我不是专业的,还是让教练教你吧。”

    同一时间倪烟松开弦,箭落在靶上,偏得离谱。

    席沉从原本的靶位退开,拿着弓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周围的人自然而然避开。

    他转悠了一圈停在倪烟附近,像是刚看见她手里的弓一样:“这么巧,我打的也是美猎。”

    倪烟拉弦的动作一顿,又射了一箭,这次直接脱靶了。

    她幽幽扫了眼席沉。

    在巧什么?盯她半天了。

    管璇在旁边笑出了声:“就你这样的,死物都打不到,就别谈猎活物了。”

    “新手都这样,这个我熟,需要帮助吗?”席沉安慰道。

    “席少爷还真是好为人师,”倪烟拿着弓往外走,回绝道,“不用,我看看风景也行。”

    管家兄妹对弓箭本就不算陌生,练了一会就能很快上手,一行人便结伴往山里走。

    进山后基本都分散了寻找猎物,倪烟没心思打猎,慢悠悠在山里闲逛。

    走着走着,就碰见了原路折返来寻她的席沉。

    旁边没别人了,倪烟也没装:“我记得我们是在冷战。”

    席沉垂下眸不认账:“你记错了。”

    和倪烟玩冷战,席沉这辈子都玩不过。

    她太要强,冷着冷着就能把人彻底忘了。

    前面草堆里就有只兔子,席沉问她:“你想不想玩?”

    “这么殷勤?不太像你。”倪烟看着席沉挑眉。

    “追女孩不得主动点。”席沉靠近倪烟把着她的手拉弓搭箭。

    手被席沉的掌心包住,身躯紧挨在一起。

    从开弓到放箭,全程不用倪烟操心,一击即中。

    温热的呼吸从倪烟脖颈撤离,她才后知后觉发问:“你在追我?”

    “很不明显吗?那我加把劲。”席沉走过去处理兔子。

    倪烟皱起眉:“席沉,我觉得我说的很清楚,我们不会别的关系。”

    “那我今天也说清楚,”席沉完全没往心里去,他站在倪烟面前微微侧着头,嘴边勾着笑:“我喜欢你,我要和你有别的关系。”

    倪烟也笑了,她觉得席沉有病。

    没救了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