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 其他小说 > 说好的各取所需呢? > 2、第 2 章
    4.

    乌泱泱的“名门正道”在雁回山下扎了营,几日过去,越聚越多。

    搞得他姜寂仿佛全修真界公敌一般。

    整个阵仗甚至比起半月前那让沈仙君以命相搏、耗尽灵力身死道消才得以惨胜的裂渊之役,也没小多少了。

    只是说来好笑。

    那场裂渊之役,修真界虽死伤无数,好歹也算是战果辉煌。

    魔尊伏诛,渊门永闭,这帮修真界的名门正道也算很有两把刷子。

    而他姜寂虽说这十余年里也被沈瑾谦手把手地教成了修真界赫赫有名的高手,可毕竟根基浅薄,又是妖魔骨血,自然不是山下一众长老大能们的对手。

    可偏偏强到能屠戮魔族的一群人,此刻在雁回山下的结界外徘徊数日,生生奈何不了他分毫。

    自然不是他们手下留情。

    只是打不进来罢了。

    打不进来的原因也很简单,这雁回山乃是他那一向大方的道侣沈仙君在他二十岁生辰时送给他的“诚意”。

    虽乍看只是寻常灵山,云雾缭绕,草木葱茏,骨子却里却大有名堂。

    此山真名唤作“不周印”,乃是上古仙帝以半截不周山炼化而成的至宝,位列修真界现存最强防御法器之一。

    如此珍物,沈瑾谦当年就这么轻飘飘送给他了。

    只因他一句“无所依靠,惶然不安。”

    事实证明,人人称颂的万仙之表、苍生之望沈仙君,确实生前品行正派,对待道侣也颇为光明磊落。

    竟没拿什么废物法宝玩意儿糊弄他,说送就真送最好的。

    真的给了他满满的安全感,该能让这么多长老、大能轮番在山下用尽解数,愣是攻不进来。

    足以说明……

    沈瑾谦还是真心爱过他的吧?

    应该爱过吧。

    毕竟除却这雁回山,这些年沈瑾谦还送了他数不清的东西,比如沈家祖传的霜华剑,比如水火不侵的云锦天衣,比如能奏天音的九霄环佩琴,比如可推演天机的玄天八卦盘……

    以上随便拿一样出去,都够修真界一个小门派奉为传宗至宝、供上三代。

    他却都随便拿着玩。

    5.

    所以了。

    山下的那些人,自然一个个嫉妒得红了眼。

    恨他一个原本做炉鼎都怕脏了正道门楣的低贱妖魔混血,却只凭一张好脸,几分曲意温柔,便轻轻松松俘获了清正端方、光风霁月的正道魁首沈仙君。

    从此不用付出任何努力,便躺着得了法宝灵药,占尽了天底下最多的好处。

    偏生沈瑾谦还对他颇为情有独钟。

    偏爱得明目张胆,十多年来不仅从最基础的吐纳开始手把手教他修炼,还教他读书习字,待人接物,辨识灵药、布阵画符。

    事无巨细倾囊相授,更别提那些喂给他的天材地宝,硬生生把一个根基浅薄的低贱魔种,养成了如今也算实力上乘、独当一面的高贵仙君。

    “哼……要说沈仙尊对那魔种啊,只怕是比养儿子都用心!”

    “也不知低贱魔种究竟哪来的好命,凭什么啊?”

    凭什么?

    就凭他姜寂讨人喜欢,能哄得沈瑾谦心甘情愿呗!

    倒是这群所谓正道一个个自视甚高,见不得一个出身低贱的妖魔混血命比他们好,后来居上骑到他们头上。

    呵。

    这十几年,怕是他得意了多久,这群人就狠狠酸了多久吧?

    一个个肯定都酸得眼里冒绿光了,不然也不会日日在背后蛐蛐。

    不是“奴颜媚骨”便是“不择手段”,每次见面,更是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只是。

    一个个背地里说他,哪个又不想成为他?

    就说小白莲精吧,要是能把他曲意逢迎、狐媚手段学得半分,只怕削尖了脑袋也立刻加入吧?

    可惜,学不会呢。

    谁让他们一个个都既没他好看,又没他贴心?

    就是没他那勾搭得沈瑾谦神魂颠倒的本事,更没他伺候得沈瑾谦舒舒服服的实力。

    还成天一个个背后幸灾乐祸,说他家又吵架了。

    就问哪家道侣关上门不吵架?

    沈瑾谦纵然跟他吵架,也只会跟他吵。

    根本不会多看外头这些货色一眼!

    6.

    不周印之所以是极品防御法宝,全在其内里玄妙。

    它可将外来的攻击尽数转为心神之上的磨砺。

    换言之,就算结界外头那些仙君大佬打得地动山摇、雷霆万钧,落到雁回山里,也不过只化作一阵风雨如晦、满山烟岚而已。

    当然,上古法宝也不是全然无敌。

    比如这不周印结界就分九层,层层相扣。只要全部打破,也能进入山中与他对峙。

    但,即便外面之人耗尽功法侥幸破开结界,每破一层,也不过剥去法宝主人一层心力而已。

    哪怕九层尽破,法宝主人心神受创,至少身体上仍是气血满盈、以逸待劳。

    仍比外头那些已然拆结界拆得精疲力的大能竭更有胜算。

    是以,不周印才堪称修真界防御之最。

    比如此刻,外面那些仙君们就正在攻打第一层结界,个个用尽浑身解数,却至今连第一层的皮毛都没打破。

    呵。

    姜寂则在雁回山中游游荡荡,慢慢欣赏微雨中四处古木参天,郁郁苍苍,老藤垂挂如帘,青苔覆石如毯。

    又见山间石径蜿蜒,时有灵兔从草丛中探出头来,竖起耳朵张望一番。

    雁回山灵气无比丰沛。

    便是浅吸一口,肺腑间便盈满清甜的灵气。在此修炼也可一日千里,胜过别处苦修万倍。

    “……”

    想当年他道侣爱他时,是对他挺好的。

    ……

    雨越来越大,姜寂不得不回了寝宫。

    山巅之上矗立着飞檐翘角,白玉为阶的宫殿。房内亦是处处华美,一炉沉香青烟袅袅。

    床前地上,朱砂绘着一道繁复的阵法。

    符纹层层套叠,如花瓣次第绽开,隐约流转着七彩华光。这乃是姜寂昨日耗费大半修为所绘,导致整个人今日始终有些疲累打不起精神。

    此刻他正抿着一双薄唇,“狐媚惑主”的脸亦满是憔悴乌青,眼下阴影深深,衬得肤色越发苍白。

    床上铺着层层叠叠的柔软锦衾,绣着暗纹的云锦被面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姜寂脱下靴履,赤脚踏过那些朱砂纹路,缓步走向床榻。

    床上之人安安静静地躺着,面容安详。

    一头墨发散在身侧,长睫低垂,仿佛只是睡了一般。

    姜寂停在床榻边,恍惚看去,目光从熟悉的眉眼缓缓掠过鼻梁,又凝神落在那微抿的唇角,久久不曾移开。

    指尖有些微微的痒。

    似是习惯性地……想要碰触。

    不。

    他才没有想碰他。

    一声自嘲,他面无表情在床边坐下,黑发自然铺满厚厚的锦褥,又与沈瑾谦长发不经意间交缠在一处,不分彼此。

    “……”

    7.

    沈瑾谦当年还爱他时,十分喜欢玩他的黑发。

    常常他趴在沈瑾谦膝上打盹,沈瑾谦便会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绕着那发丝,绕了又散,散了又绕,他睡多久沈仙君就能玩多久,也不嫌腻。

    如今倒是不玩了。

    姜寂微微动了动身子,一缕黑发滑落肩头,恰恰好落在沈瑾谦指尖,一蹭一蹭仿若勾引。

    冰凉指尖冰凉依旧一动不动。

    还别说……

    冰冷的挺尸道侣,也有一番不同平日的可爱之处。

    姜寂倾身下去,凑近那张苍白的脸。

    近到能看清每一根睫毛。

    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头啄了一下。

    薄唇没有平日里温暖。

    但也好。

    至少这样沉沉睡着的沈瑾谦,终于不会再如平日那般总端着一副沉稳知理、淡定从容的模样惹人火大。

    亦不会总是一副好像看透一切的模样,明明没比他大几岁,却好像一切尽在掌控。

    更不会哪怕在吵架时把他气得几乎都要疯了时,却仍旧微笑着叹气,一副把他当意气用事小孩子一般纵容又无奈的眼神。

    哪怕把他气得暴跳如雷、拂袖而去,也只会摇摇头,继而悠悠然泡好一壶降火的茶。

    直等他在后山练剑台一顿乱砍乱杀,发泄完了再不情不愿咬牙回去。

    再含着微笑淡然瞧着他,好脾气温柔地摸摸他的头,抱抱亲亲,喂几块点心,给他递台阶下。

    就这么把他当做小猫小狗一般哄,试图大事化,小事化了地揭过去。

    ……着实可恨。

    “……”

    “但你看,沈仙君,如今又如何呢?”

    “最后你还不是得乖乖同我一起、任我摆布。”

    “……”

    “有本事诈尸起来咬我?或者再找来族老,同我分家产、一刀两断呢?”

    “你看,沈瑾谦。”

    “你如今什么都做不到了。”

    “……”

    “是是是,我知自己身世卑贱、性格顽劣,朽木不可雕。你这天上月、云间雪的高门仙长,也早该换个更相配的道侣。”

    “呵……”

    “但你以为,你那高高在上、万事从容的虚伪模样,新道侣就一定受得了你?”

    “是,你是在外头成日一副温润如玉、光风霁月的面孔,无数人人倾慕你,相思成疾。可他们知你在家里什么样么?他们忍得了你私底下的性子么?”

    “沈瑾谦。”

    “外人从来不知,你这人……根本没有心。”

    “能始终从容淡泊,不过只因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事能让你真正有片刻波澜,亦没有什么人能真正入你之眼。”

    “也是。”

    “你生来天份不凡、恃才傲物,放眼整个修真界,又有谁能真正配得上你?”

    “不过是我蠢……”

    “十几年来像个笑话一般围着你转,直至被扫地出门也没能问你一句,一直以来,你究竟……”

    “究竟将我当成什么?”